2026 年 11 月6日,国家癌症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王洁教授、白桦教授团队在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发表题为“Antibody-drug conjugates: unpacking toxicity profiles and optimized designs for enhanced safety and antitumor efficacy”的综述。文章系统阐述抗体药物偶联物(ADC)毒性的结构基础与发生机制,构建多学科临床毒性管理框架,并从分子设计、给药策略及人工智能应用等维度提出安全性优化路径,为拓宽ADC治疗窗提供整合参考。

1 ADC结构与毒性基础
ADC为高度工程化的模块化治疗药物,由靶向特异性单克隆抗体、强效细胞毒载荷、连接二者的化学连接子三大核心组分构成;药物抗体比(DAR)与偶联化学是影响ADC整体药代动力学、疗效与毒性谱的核心决定因素。 ADC结构与毒性决定因素总览 抗体与靶抗原 抗体通过选择性抗原识别决定ADC的全身分布,其骨架结构通过Fc段相互作用影响药代动力学与免疫相互作用。目前获批及在研ADC多采用人源或人源化IgG1骨架,Fc段通过与Fcγ受体、补体C1q、新生儿Fc受体(FcRn)结合,分别介导免疫效应、补体激活及循环半衰期延长。靶抗原根据表达谱可分为肿瘤特异性抗原、肿瘤相关抗原、血液谱系抗原及基质/血管靶点;其中肿瘤相关抗原在正常组织存在低水平表达,血液谱系抗原则与相应正常细胞群的生理性分布相关,构成靶标依赖性“on-target, off-tumor”’毒性的重要生物学基础之一。 连接子技术 连接子的稳定性与可裂解性直接调控载荷的体内释放动力学。理想连接子需在循环与正常组织中保持稳定,在肿瘤微环境或细胞内高效释放载荷。根据设计可分为可裂解连接子与不可裂解连接子: 可裂解连接子:包括酸敏感腙键、可水解碳酸酯键、可还原二硫键及蛋白酶敏感肽键四类,分别主要依赖酸性水解、化学水解或酯酶裂解、胞内外还原势差及溶酶体蛋白酶裂解释放载荷,可能增强旁观者杀伤效应,但存在循环中提前裂解的风险。代表药物gemtuzumab ozogamicin(GO)采用酸敏感腙键连接子,戈沙妥珠单抗(sacituzumab govitecan, SG)采用可水解CL2A连接子。 不可裂解连接子:以硫醚键为代表,血浆稳定性高,需经细胞摄取与溶酶体蛋白水解产生活性代谢物;代谢产物极性强、膜通透性低,旁观者效应有限,胞外暴露风险低。代表药物为恩美曲妥珠单抗(trastuzumab emtansine, T-DM1)。 细胞毒载荷 载荷是ADC的核心效应单元,其理化性质直接决定毒性特征与旁观者活性。临床主流载荷分为三类: 微管抑制剂:美登素类DM1、DM4及奥瑞他汀类MMAE、MMAF。其中MMAE及DM4衍生代谢物膜通透性较高,可能产生旁观者效应,并与周围神经病变、中性粒细胞减少等毒性相关;Lys-MCC-DM1及MMAF等极性代谢物膜通透性低,主要滞留于细胞内,可导致组织滞留相关毒性,如T-DM1相关肝细胞损伤及MMAF相关角膜上皮毒性。代表药物包括维恩妥尤单抗(enfortumab vedotin, EV)、索米妥昔单抗(mirvetuximab soravtansine, MIRV)、玛贝兰妥单抗(belantamab mafodotin)。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以伊立替康活性代谢物SN-38、依喜替康衍生物DXd为代表,中度脂溶性,具备旁观者活性,主要毒性为血液学毒性、胃肠道毒性,部分药物存在间质性肺病风险。代表药物包括德曲妥珠单抗(trastuzumab deruxtecan, T-DXd)、戈沙妥珠单抗、德达博妥单抗(datopotamab deruxtecan, Dato-DXd)。 DNA损伤剂:以卡奇霉素、PBD二聚体为代表,效价极高,治疗窗窄,核心毒性为严重且持久的骨髓抑制,部分药物与肝静脉闭塞病相关。代表药物包括gemtuzumab ozogamicin、奥加伊妥珠单抗(inotuzumab ozogamicin, InO)、替朗妥昔单抗(loncastuximab tesirine)。 DAR与偶联策略 临床常用ADC平均DAR多为2~4,部分高DAR平台可达7~8。DAR升高可能增加载荷递送及旁观者效应,但也会增加疏水性、聚集倾向、非特异性摄取及清除,从而可能影响治疗窗;其最终影响具有构建及载荷依赖性。传统随机偶联工艺产物DAR分布宽、异质性高;定点偶联技术可产生偶联位点明确、DAR分布更窄及产品均一性更高的ADC,但其对疏水性、稳定性、药代动力学及脱靶毒性的最终影响仍取决于所选偶联位点与药物-连接子性质。 代表性ADC载荷系统的连接子与代谢物特征及旁观者效应意义

2 毒性机制与临床表现
ADC相关不良事件并非单纯的全身化疗不良反应,而是药物结构组分与人体生物学环境复杂相互作用的结果。根据发生机制可分为靶标依赖性“on-target, off-tumor”毒性与非靶标依赖性“off-target, off-tumor”毒性,二者常存在重叠与协同,共同构成各ADC独特的毒性谱。 不同靶点ADC的全身器官不良事件图谱 靶标依赖性毒性 该类毒性源于ADC与正常组织表达的靶抗原结合,经受体内化释放载荷造成正常组织损伤,损伤分布与靶抗原的生理表达空间高度一致。 眼毒性:角膜/结膜上皮细胞生理性表达部分靶抗原时,可介导ADC摄取造成眼表损伤。组织因子靶向ADC维替索妥尤单抗(tisotumab vedotin, TV)眼不良事件发生率达53%,以结膜炎、干眼、角膜炎为主,含3 级溃疡性角膜炎;TROP2靶向ADC德达博妥单抗眼表事件发生率约40%,多为1~2 级。上述差异支持靶抗原生理表达对眼毒性的驱动作用。 心脏毒性:心肌细胞表达HER2,HER2靶向ADC可通过干扰神经调节蛋白-1介导的心肌保护通路,降低心肌细胞应激耐受与修复能力。恩美曲妥珠单抗整体心脏事件发生率为3.37%,以1~2 级左室射血分数下降为主,多数可恢复;德曲妥珠单抗左室功能异常发生率略高,可能与可裂解连接子及膜通透性载荷的旁观者效应相关。 皮肤毒性:TROP2、Nectin-4在正常表皮角质形成细胞、皮肤附属器存在表达,可介导局部皮肤损伤。TROP2靶向ADC戈沙妥珠单抗皮疹发生率约10%,3~4 级发生率低于1%;Nectin-4靶向ADC维恩妥尤单抗皮疹更显著,3 级及以上斑丘疹发生率达7.4%,且存在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的严重皮肤不良反应风险。 口腔与胃肠道毒性:TROP2在口腔黏膜上皮细胞存在生理表达,是TROP2靶向ADC口腔炎的重要机制。德达博妥单抗各级口腔炎发生率为47.5%~60%,3 级发生率6.7%~9.5%;戈沙妥珠单抗口腔炎发生率约10%,3 级约1%,差异与连接子稳定性导致的载荷递送效率不同相关。Claudin18.2靶向ADC CMG901的胃肠道不良反应占比高,与该靶标在正常胃黏膜的限制性表达一致。 出血与血液学毒性:组织因子参与外源性凝血通路,其靶向ADC维替索妥尤单抗出血事件发生率升高,以鼻出血最为突出。CD33在正常髓系祖细胞表达,gemtuzumab ozogamicin可通过靶标介导的内化造成正常造血前体损伤,导致持续血小板减少与出血风险升高。 非靶标依赖性毒性 该类毒性不依赖靶抗原结合,通过完整ADC的非靶标摄取与游离载荷暴露两条通路介导,可累及多器官系统。 脱靶毒性两大通路机制图 通路1:完整ADC的非靶标摄取 Fcγ受体介导的摄取:表达Fcγ受体的免疫细胞、网状内皮系统细胞可通过识别抗体Fc段内化完整ADC,是骨髓、肝窦、肺巨噬细胞微环境毒性的重要机制。 骨髓:巨核细胞及其前体细胞可能通过HER2非依赖性途径摄取T-DM1,导致巨核细胞分化受损;FcγRIIa依赖性摄取及巨胞饮等非受体介导途径均可能参与,但尚不能确立某一途径为唯一或主导机制。 肝脏:gemtuzumab ozogamicin与奥加伊妥珠单抗为IgG4基础卡奇霉素ADC,其肝毒性及VOD/SOS不应主要归因于IgG1样FcγR机制;更宜理解为以肝窦为中心的损伤表型,涉及靶点非依赖性肝脏分布与摄取、卡奇霉素介导的内皮损伤,以及造血干细胞移植、既往肝损伤、治疗强度和累积暴露等临床修饰因素。 肺:血管周围肺泡巨噬细胞可通过Fc-FcγR相互作用吞噬循环ADC,促进药物在肺组织的滞留与蓄积,是ADC相关肺损伤的始动环节之一,德曲妥珠单抗相关肺损伤已证实该通路的作用。 胞饮介导的内化:角膜上皮细胞等具备高内吞活性的细胞,可通过巨胞饮等方式非特异性摄取ADC,与靶抗原表达无关。BCMA靶向ADC玛贝兰妥单抗角膜病变发生率达70%,索米妥昔单抗角膜病变发生率32.1%,均与该机制相关。 通路2:游离载荷介导的毒性 循环中提前裂解的全身暴露:连接子循环稳定性不足可导致载荷提前释放,使ADC药代特征向全身化疗偏移,诱发快速增殖组织损伤。戈沙妥珠单抗的可水解连接子可释放游离SN-38,其骨髓抑制与腹泻毒性与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的全身暴露特征一致。 局部扩散的旁观者损伤:ADC在肿瘤或正常组织细胞内释放的膜通透性载荷,可通过扩散暴露邻近正常细胞,造成局部组织损伤。DESTINY-Breast03中,德曲妥珠单抗相关判定药物性ILD/肺炎发生率为10.5%,高于恩美曲妥珠单抗的1.9%;该差异与DXd膜通透性较高、可能产生局部载荷扩散的机制假说相容,但仍属假说生成性证据,尚未确立直接因果关系。 FDA批准实体瘤ADC的关键安全性特征汇总


3 临床毒性管理与联合治疗
ADC毒性的临床管理需覆盖治疗全流程,构建包含基线风险评估、主动监测、分级干预、再挑战决策与联合治疗毒性鉴别在内的多学科管理体系。 ADC毒性全流程管理框架 毒性预防与监测体系 1. 多学科协作管理模式 ADC毒性的早期识别与规范控制依赖多学科团队协作,需整合肿瘤学、呼吸病学、眼科学、皮肤病学、心脏病学等专科资源。针对德曲妥珠单抗相关间质性肺病等高危毒性,需建立专门的毒性管理委员会,纳入呼吸科、放射科医师,实现无症状1 级病变的早期筛查与规范分诊,避免进展为不可逆严重损伤。针对眼毒性,需眼科医师参与基线评估与分级诊断,保障角膜病变的精准干预。 2. 系统毒性的基线筛查与监测方案 (1)肺毒性 针对存在间质性肺病风险的ADC(如德曲妥珠单抗),需在治疗第1年内每9~12周行胸部平扫CT筛查无症状1 级病变;治疗结束后需继续随访肺部症状至少6个月,警惕迟发性间质性肺病。需告知患者一旦出现咳嗽、呼吸困难、发热等症状立即报告。 (2)眼毒性 针对维替索妥尤单抗、索米妥昔单抗等高眼毒性风险ADC,基线需行眼科专科检查,包括裂隙灯检查与视力检测。索米妥昔单抗前8个周期每2个周期评估1次,之后按需评估;维替索妥尤单抗前9个周期每周期前评估。预防方面,索米妥昔单抗推荐预防性使用激素滴眼液与人工泪液;维替索妥尤单抗需加用血管收缩剂滴眼液与眼部冷敷;德达博妥单抗不推荐常规预防性使用激素滴眼液,仅在症状出现后经眼科评估按需使用。 (3)心脏毒性 HER2靶向ADC治疗前需基线评估左室射血分数,治疗期间每3个月复查,治疗结束后每6个月随访至2年。监测可采用经胸超声心动图联合整体纵向应变,结合血清脑钠肽水平综合评估,代表药物为恩美曲妥珠单抗、德曲妥珠单抗。 (4)口腔与胃肠道毒性 针对TROP2靶向ADC相关口腔炎,推荐首次给药前即启动口腔护理方案,使用含激素的漱口水,输注期间可联合口腔冷冻疗法,代表药物为德达博妥单抗。止吐预防需根据致吐风险分层:中至高致吐风险ADC(如德曲妥珠单抗)推荐地塞米松+NK1受体拮抗剂+5-HT3受体拮抗剂三联方案;低致吐风险ADC的止吐预防应遵循相应产品说明书及支持治疗指南。 (5)血液学毒性 戈沙妥珠单抗等高骨髓抑制风险ADC,需基线评估骨髓功能,每周期监测血常规。UGT1A1*28纯合子患者中性粒细胞减少与贫血风险升高,可考虑基线基因检测指导风险分层。对于既往出现严重中性粒细胞减少或治疗延迟的患者,推荐次级预防使用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 (6)输注反应 3. 生物标志物指导的风险分层 除UGT1A1基因型外,泪液可溶性BCMA可能参与玛贝兰妥单抗的眼部递送及后续受体-配体非依赖性胞饮摄取,但其作为眼毒性预测生物标志物的价值尚未确立;胸部影像学定量分析、循环KL-6等指标可辅助德曲妥珠单抗相关间质性肺病的早期识别,但目前均未作为常规预测指标推荐。 毒性分级干预与剂量调整原则 ADC毒性分级参照常见不良反应术语评定标准(CTCAE),结合各药物说明书制定干预与剂量调整方案。核心毒性的管理原则如下: 1. 血液学毒性 中性粒细胞减少:戈沙妥珠单抗治疗周期第1天中性粒细胞绝对计数<1500/mm³或第8天<1000/mm³时需暂停给药;4 级中性粒细胞减少持续≥7天、3 级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需行剂量下调,首次降低25%,二次降低50%,第三次永久停药。德曲妥珠单抗相关≥3 级中性粒细胞减少需暂停给药,恢复至≤2 级后下调1个剂量水平。 血小板减少:恩美曲妥珠单抗3 级血小板减少需暂停给药,恢复至≤1 级后原剂量继续;4 级血小板减少恢复后需下调剂量。德曲妥珠单抗、戈沙妥珠单抗3 级血小板减少暂停给药,恢复至≤1 级后原剂量继续;4 级恢复后下调1个剂量水平。 贫血:以支持治疗为主,包括病因评估、铁剂补充、必要时输血;≥3 级贫血需暂停给药,恢复后酌情调整剂量。 2. 胃肠道毒性 腹泻:需首先排除感染性病因。戈沙妥珠单抗相关早发性腹泻(给药24小时内)可予阿托品处理,后续周期可预防性使用阿托品;迟发性腹泻首选洛哌丁胺,首剂4 mg,之后每次稀便后2 mg,每日最大剂量16 mg,腹泻停止12小时后停药。≥3 级腹泻需暂停给药,控制不佳时行剂量下调。 口腔炎:2 级口腔炎需暂停给药,缓解至≤1 级后原剂量继续(首次发生);复发者考虑剂量下调,代表药物为德达博妥单抗。3 级口腔炎需暂停给药,优化支持治疗后缓解者可维持或下调剂量;4 级口腔炎需永久停药。预防与支持治疗包括含激素漱口水、生理盐水漱口、局部镇痛与营养支持。 3. 肝脏毒性 恩美曲妥珠单抗治疗期间需常规监测转氨酶与胆红素。2 级转氨酶升高可原剂量继续;3 级需暂停给药,恢复后下调剂量;4 级永久停药。胆红素升高需根据分级调整给药方案。需特别警惕结节性再生性增生,该疾病可表现为门脉高压征象而转氨酶正常,确诊后需永久停药。 4. 间质性肺病/肺炎 遵循“筛查、扫描、协作、停药、激素”的5S管理原则,代表药物为德曲妥珠单抗、德达博妥单抗: 1 级无症状病变:立即暂停德曲妥珠单抗、德达博妥单抗治疗,28天内完全缓解者可原剂量重启;超过28天缓解者下调1个剂量水平。可考虑予0.5mg/kg/天糖皮质激素,逐步减量至少4周。 2 级及以上症状性病变:德曲妥珠单抗、德达博妥单抗需永久停药,立即启动≥1mg/kg/天糖皮质激素治疗,逐步减量至少4周。维恩妥尤单抗、索米妥昔单抗通常暂停至缓解至1级或更低后,按说明书以相同或降低剂量恢复。 3~4 级病变:德曲妥珠单抗、德达博妥单抗、维恩妥尤单抗、索米妥昔单抗均需永久停药,住院强化治疗,予甲泼尼龙500~1000mg/天冲击3天,后续序贯≥1mg/kg/天泼尼松,缓慢减量。激素无效者可考虑联合其他免疫抑制剂。 恩美曲妥珠单抗一旦确诊治疗相关ILD/肺炎,无论级别均应永久停药。 5. 眼毒性 2 级非融合性浅表角膜炎:可密切监测下继续治疗;出现融合性浅表角膜炎、角膜上皮缺损、视力下降≥3 行时需暂停给药,改善后原剂量或下调剂量继续,代表药物为德达博妥单抗、索米妥昔单抗。 3 级角膜溃疡、基质混浊、显著视力下降:暂停给药,改善后下调1个剂量水平。 4 级角膜穿孔:永久停药。所有眼毒性事件均需眼科专科评估,予局部激素、人工泪液等支持治疗。 6. 皮肤毒性 1~2 级皮疹:予润肤剂、中强效外用糖皮质激素,伴瘙痒者加用口服抗组胺药,代表药物为维恩妥尤单抗、戈沙妥珠单抗。 3 级皮疹:可考虑系统使用糖皮质激素,暂停给药,缓解后酌情下调剂量。 疑似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立即停药,专科会诊,确诊后永久停药,该不良反应为维恩妥尤单抗的黑框警告内容。 7. 其他毒性 外周神经病变:2 级病变需暂停给药,缓解至≤1 级后酌情调整剂量;3 级病变需永久停药,代表药物为维恩妥尤单抗、维替索妥尤单抗、索米妥昔单抗。 心脏毒性:德曲妥珠单抗治疗中左室射血分数>45%且较基线下降10%~20%可继续治疗;40%~45%伴下降10%~20%需暂停给药,3周内复查,恢复至基线10%以内可原剂量继续,否则永久停药;左室射血分数<40%或下降>20%需暂停给药,确认后永久停药。症状性充血性心力衰竭需永久停药。 输注相关反应:轻中度反应可减慢输注速度,予抗组胺药、退热药对症处理;严重或危及生命的输注反应需永久停药。 ADC核心不良事件的分级管理与监测方案 毒性控制后的治疗再挑战 再挑战指不良事件缓解后重新启动ADC治疗,需严格平衡获益与风险。 血液学毒性:戈沙妥珠单抗相关可逆性中性粒细胞减少恢复后,可按说明书恢复给药;必要时联合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CSF)等支持治疗,以维持相对剂量强度。是否降低剂量应依据毒性严重程度、恢复情况及产品说明书决定。 间质性肺病:1 级间质性肺病缓解后,部分患者可考虑德曲妥珠单抗再挑战。汇总分析显示,1 级病变缓解后再挑战的患者中,33.3%出现复发,均为1~2 级,无≥3 级或致死性复发;缓解时间≤28 天可原剂量重启,>28天需下调剂量。2 级及以上间质性肺病不推荐再挑战。 联合治疗的毒性管理 ADC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联合是当前重要的治疗探索方向,其安全性整体可控,但特定器官毒性存在叠加风险。 1. 联合方案的安全性特征 ADC-ICI联合方案整体≥3 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与单药相比升高幅度有限,但肺与肝脏的器官特异性毒性风险升高。维恩妥尤单抗联合帕博利珠单抗一线治疗晚期尿路上皮癌的Ⅲ期研究中,≥3 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为55.9%,单药为51.4%,皮肤反应发生率相近,整体安全性可控。 肺毒性:肺癌人群中德达博妥单抗单药间质性肺病发生率为8.8%,联合ICI的探索性队列发生率达26.2%;而乳腺癌人群中联合方案间质性肺病发生率仅为5.2%,提示基线肺组织脆弱性、肿瘤类型对联合毒性的影响。 肝脏毒性:维迪西妥单抗单药与联合特瑞普利单抗(toripalimab)的探索性跨试验比较显示,AST升高发生率分别为42.1%与65.9%;该数值升高提示可能存在重叠或增强的肝毒性,但跨试验比较应审慎解读,不能确立因果关系。 2. 联合治疗的鉴别诊断思路 联合治疗中出现新发不良事件,需首先通过病史、查体、实验室检查排除感染、基础疾病加重、肿瘤进展等非药物病因,药物相关不良反应需为排除性诊断。明确为药物相关不良反应后,需进一步区分ADC毒性与ICI免疫相关不良反应: 肺损伤:ADC介导的间质性肺病以细胞毒损伤继发炎症反应为主,≥2 级需永久停药,激素反应存在异质性;ICI介导的肺炎为经典免疫介导损伤,激素治疗反应较好,缓解后可考虑免疫治疗再挑战。 腹泻:ADC载荷介导的黏膜损伤以对症支持治疗为主;ICI介导的免疫性肠炎需系统使用糖皮质激素,暂停免疫治疗。 3. 重症毒性的经验性处理 对于诊断不明确的3~4 级严重不良事件(如重症间质性肺病),需立即停用所有可疑药物,启动多学科会诊。在完善病原学检查的同时,可经验性予高剂量系统糖皮质激素联合广谱抗菌治疗,高危患者需覆盖真菌,避免因等待检查结果延误治疗。

4 未来优化方向与结论
拓宽ADC治疗窗需从给药策略优化、分子设计升级、智能工具赋能三个维度推进,实现从被动管理毒性到主动优化安全性的转变。 ADC安全性优化未来方向 给药策略层面,需基于暴露-反应关系,通过分次给药降低峰浓度、限制治疗周期减少累积毒性、随机剂量探索优选获益风险比、缓解指导的剂量下调等方式,优化剂量强度与安全性的平衡。分子设计层面,双特异性ADC、Fc段工程化改造、前药型ADC、肿瘤微环境特异性连接子、新型载荷与偶联平台等技术,可从靶点选择性、载荷释放精准度、脱靶摄取等层面降低固有毒性。人工智能与计算工具可贯穿靶点筛选、分子优化、患者分层与真实世界监测全流程,助力早期识别安全风险、精准筛选获益人群。 综上,ADC的毒性特征是结构设计、全身暴露、组织生物学与治疗情境共同作用的结果。将安全性考量融入药物研发全周期与临床治疗全流程,结合新一代分子工程与智能技术,可在保留抗肿瘤活性的前提下持续改善ADC的安全性。
来源:肿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