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道 医者
“现在回头看，这条路，选对了。”回望二十余年深耕肿瘤临床与科研的历程，鲁智豪语气平和而坚定。 在曾无药可医的绝境赛道执着攻坚，鲁智豪带领团队突破传统治疗瓶颈，让晚期食管癌五年生存率明显提升。 聚焦临床未被满足的治疗需求，牵头搭建北京市抗肿瘤药物早期临床研发重点实验室。 从最初目睹病痛的无力悲悯，到以科研破局挽救众生，他秉仁心为炬，守医者初心，为无数晚期癌症患者点亮生命微光。 曾经荆棘密布的最难赛道，在他日复一日的坚守与突破中，愈发开阔明亮。
初心：做，就做最难的 食管癌被称为“中国特色癌”，发病和死亡人数均占世界首位。在环太行山脉地区等食管癌高发区，老百姓习以为常的烫食、快食、粗食、饮酒，都是与疾病密切相关的因素。“这样的饮食习惯，反复刺激食管黏膜，一开始症状并不特异，就像咽炎，极易被忽视。”鲁智豪解释，等到出现进食哽噎等症状时，大多数肿瘤已经进展到晚期阶段，错失最佳治疗时机。 鲁智豪本科就读于河南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家乡河南作为食管癌高发区的背景，使他很早就对这种疾病有了直观认知，而在实习期间遇到的一幕幕场景格外刺痛他。 消化科病房里，骨瘦如柴的食管癌患者因肿瘤堵塞食道，连喝口水都困难，“有的病人最后说‘就想再吃口饭’，可当时缺乏有效的治疗药物，看到患者和家属失望的眼神，我心里既难受又无力”。正是那一张张痛苦的脸庞和对乡土的牵挂，让他立下初心： “ 学医，就要啃最硬的骨头；行医，就要救最无助的人。 2003 年，鲁智豪来到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攻读研究生，毅然选择了当时并不热门的肿瘤学。“那时候同学们都争相去报考外科、心内科、眼科等热门专业，而肿瘤科因为患者治愈率低，让人感觉又累又没成就感，是个大家都不愿意选的科室”，鲁智豪坦言，“家里人也不理解我为什么偏要选这个 ' 治不好 ' 的领域？”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越是没好办法，越要有人去做。”
鲁智豪在出诊中
突破：从“无药可医”到 “绝处逢生” 食管癌最常见的病理类型为鳞状细胞癌，“肿瘤恶性程度高，侵袭性强，组织坏死明显，像豆腐渣一样，稍微一碰就会‘掉渣’。并且肿瘤溃疡组织薄弱，可能患者吃一口硬物就会让溃疡破裂，引起穿孔、出血和严重感染等一系列症状。” 在过去半个世纪里，食管癌的诊治进展比较缓慢。一旦确诊为晚期食管癌，患者的药物治疗选择非常有限。只能选择化疗，中位生存时间不足1年。 “2017年，是食管癌治疗的一个分水岭”，鲁智豪说。 随着免疫治疗时代的到来，尤其是PD-1/PD-L1抑制剂与化疗的联合使用，彻底改变了晚期食管癌的治疗格局。鲁智豪参与了9项多中心研究（KEYNOTE-181、KEYNOTE-590、ESCORT、ESCORT-1st、ORIENT-15、JUPITER-06、RATIONALE-302、RATIONALE-306、PANKU-Esophagus01），也是国内首批将替雷利珠单抗和信迪利单抗治疗引入食管癌临床的医生。团队成功证实了，国内原研创新药PD-1/PD-L1单抗联合化疗可以为晚期食管癌患者带来近期及远期生存获益。 作为这场变革的见证者与推动者，鲁智豪亲历了疗效的显著提升：“如今，有效率已从原来的30%提高到了70%左右，晚期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也延长到了一年半以上。”这意味着，绝大多数患者的肿瘤能够显著缩小，生命得以更有质量地延长。
沈琳教授（中）和团队在国际学术会议，左一为鲁智豪
深耕：让免疫治疗的幸运，变成更多患者的希望 “我们的目标是让晚期食管癌的5年生存率提升20-30%，甚至更高。”鲁智豪说。 免疫治疗方案改写了食管癌的治疗范式，晚期食管癌五年生存率从化疗时代的5%提高到了15%。但如何进一步提高五年生存率？如何解决接近90%的患者免疫治疗耐药问题？难题又一次摆在了鲁智豪面前。“现在进入免疫治疗，15%还是太低。” “我希望把实验室‘搬’到病床旁”，鲁智豪说。2025年，鲁智豪团队获批北京市抗肿瘤药物早期临床研发重点实验室，搭建起一套“从临床到实验室再回临床”的研发体系，为后续新药研发搭建了更坚实的平台。针对临床问题做科研，再让科研成果惠及患者。 在这个平台上，他正构建一个“精准诊疗闭环”：通过PDX模型（人源肿瘤异种移植模型）、类器官、多组学测序等手段，在患者用药前就能甄别“优势人群”。对于耐药患者，再回到实验室寻找机制，开发新策略。 比“用新药”更见功夫的，是鲁智豪“老药新用”的智慧。他曾遇到一位黑龙江患者，免疫治疗后耐药，肿瘤进展迅速，预判生存期一个月，但鲁智豪没有放弃。通过前期实验室展开一系列实验和验证，团队发现患者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信号通路异常活跃。“阿法替尼是肺癌已获批的一线治疗药物，但是在食管癌领域还没人试过。”鲁智豪决定“赌”一把，结果令人震惊，患者的生存期从1个月延长到了6年，这不仅是简单的数字跳跃，而是留住一个生命的奇迹。 “步入免疫治疗时代，我们相信通过精准转化-临床研究和多学科诊疗等，可以让晚期食管癌获得长期、高质量的生存。”
鲁智豪在作报告
传承：团队是温暖的家 “沈琳老师是我们的大家长”，从 2003 年加入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内科，鲁智豪见证了这个 “家”的成长，“同事们更像是亲人，做事都往一处使劲。科室没有层级隔阂，不管是临床病例还是科研难题，随时能讨论。” “沈老师经常是夜里、凌晨还在发信息，和我们聊患者的治疗方案”，这种全身心的投入，潜移默化影响着我们每个人。 “在这里工作，你可以不用操心其他事，只要专注于患者和科研”，鲁智豪说，正是这种团结、正直、温暖的氛围，让团队能一直保持创新活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作为团队的中坚力量，鲁智豪如今也肩负着培养医学人才的重任。“我们鼓励学生独立思考，做前沿的研究，引导和鼓励学生自己找方向、读文献、提科学问题。” 科研路上难免会失败，鲁智豪总是安慰学生：“别怕浪费经费，方向没错就要坚持”。他积极搭建合作平台，让学生和高校、中科院的老师交流合作，“科研不是闭门造车，跨领域合作才能出创新成果”。在他的培养下，学生们大多能快速独当一面，“希望他们出去后，能做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成为领域里的中坚力量”。
鲁智豪（前排中）带队参加学术会议
愿景：让食管癌变成可控的慢性病 每周两次组会，一半时间在病房，一半时间在实验室和课堂。鲁智豪的日程表总是满的，这也是北大医学临床科研工作者的常态。“北医人就是要有敢于争先的劲头”，他说得很朴实。 “ “我们有平台、有资源，那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份使命。做最前沿的，别人没做过的。” “误打误撞进了最难的医学领域，现在看，挺有信心的。” 对于未来，鲁智豪有一个大胆的愿景：“希望有一天，晚期食管癌能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通过药物控制变成慢性病。”他申请获批的北京市抗肿瘤药物早期临床研发重点实验室，将成为实现这一愿景的重要平台。在这里，团队将继续探索免疫联合治疗、新型抗体类药物、细胞治疗、肿瘤疫苗等新策略。“精准分层，个体化治疗——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在曾经“无药可治”的领域里，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食管癌研究团队用科学和执着，一寸寸开拓生命的疆土。每一次耐药机制的破解，每一个新治疗策略的验证，都在为晚期患者推开一扇窗——窗外，是更长的生存期，更有质量的生活，和更多与家人共度的时光。 鲁智豪 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肿瘤内科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抗肿瘤药物早期临床研发北京市重点实验室主任。荣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A类、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中国抗癌协会青年科学家奖、北京市医管中心登峰人才，2020年“人民好医生·金山茶花计划”杰出贡献奖（食管癌领域）。担任中国抗癌协会肿瘤精准治疗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北京癌症防治学会食管癌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以通讯/第一作者在Nature, BMJ, Nature Medicine, JCO等杂志发表文章30余篇。
来源：北京大学医学部
